第三章

那天晚上，凯拉的父亲路德维希从他的书房叫她过去。她的一生中，他只有几次叫她来见他。她既焦虑又兴奋，前往他的书房。

大公爵正坐在书桌前，深夜工作，凯拉走进去时，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文件。她感到失望，但告诉自己他只是专心工作。

“你叫我来的，”她说。

路德维希抬起头。“我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，”他冷冷地说。

“先生？”

科赛特的事件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，以及科赛特无辜的微笑，当她侮辱了凯拉已故的母亲时。

“父亲，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不赞成那个孩子。我理解。但你不觉得害臊吗？当仆人在看着吗？”

“……。”

我该说什么？他的语气很严厉，但他称科赛特为“那孩子”时的温柔让她的心痛了一下。

“更糟糕的是，你用剑指着她。你的行为已经传遍了仆人们中间。以后请三思而后行。”

“但是她是先侮辱了母亲的荣誉。她指责她通奸。我可以忍受任何侮辱，但是母亲……”

“时间会告诉我们那是侮辱还是事实。”

“……先生？”

凯拉无法理解他的话。她站在那里，脚站在地上，眨眨眼。当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时，她浑身颤抖。她一生中被贬低过，但从未让她感到如此痛苦。他冰冷的声音落在了她麻痹的四肢上。
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母亲…我的母亲…”

“我说你可以走了。”

大公爵没有更多可讨论的了。凯拉茫然地离开了书房，走进了寒冷的大厅。天花板旋转，地板扭曲。她在几步之后绊倒了，然后倚在墙上倒下。她的膝盖陷入了地板上柔软的地毯中。

他对我和母亲有疑虑？他怎么能这样？

在过去的二十年里，作为大公爵之女和被假定为元素使者，凯拉履行了自己的职责，而不是科赛特。他真的信任科赛特吗？科赛特是最近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女儿，而凯拉则是那位为他服务了所有这些年的女儿？仅仅因为她们两人长得像？

她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。如果不是因为温暖的泪珠滴在她手背上，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。当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时，凯拉毛骨悚然。

“凯拉？你在那儿做什么？”

这个声音让凯拉浑身发抖。科赛特穿着一件让她银色头发闪闪发光的白色连衣裙。凯拉及时擦去了眼泪，但她无法掩盖她的红眼睛。科赛特立刻注意到了。

“哼……”

她的嘴角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，被跟在科赛特后面的侍女看不见。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与那个残酷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“哎呀，你在哭吗？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哭呢？好伤心。”

科赛特伸手擦了擦凯拉的眼泪。就像一只昆虫降落在了凯拉的脸上一样。

我对你来说是令人疯狂的，不是吗？但怎么办？我来这里是要一点一点地从你身上夺走一切，凯拉几乎能听到科赛特说。

她用手将科赛特的手拍掉，内心感到非常愧疚，让科赛特看到她哭泣。她最

不想要的是来自她的同情。

啪！

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响。

“哎哟！”

“女士！您没事吧？”

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侍女走到她身边，检查科赛特的手。

凯拉是一位受过训练的剑士。她的一击当然会在科赛特的手上留下印记，手瞬间变得红肿。

“哦，不！”

“我没事，不要大惊小怪。你会让凯拉觉得内疚的。不太疼。”

“手红肿了。肯定很疼吧！”

“哦，真的不疼。”

侍女瞥了一眼凯拉。

她只是想安慰你，你怎么能打她呢？你已经太过分了，女士，侍女似乎在说。凯拉不禁发出一声叹息。她站了起来。

“我在做什么和在哪里都不关你的事。”

“但我不能装作没有看到一个哭泣的人。我不是那么无情。”

凯拉不觉得有必要回应她。

“你不是住在副楼吗？这个时候你在主楼做什么？”

凯拉的房间在主楼，科赛特的在副楼。不用担心在夜间偶然遇到科赛特是凯拉唯一的安慰。

科赛特慢慢地歪着头说：“难道你不知道吗？我今天搬到了主楼。”

“…什么？”

“你听起来很惊讶。大公爵的直系子孙应该住在主楼。父亲允许了。我在三楼和你住一起。”

比科赛特搬到主楼更让凯拉不安的是，他将大公爵称为“父亲”，好像这是最自然的事情。这个词释放了凯拉内心的愤怒。她失去了理智。

“你怎么敢！他不是你的父亲！”

“哦！”科赛特惊呼。

“我是帕维斯公主，不是像你这样的街头女孩！”

“冷静点。我们在父亲的书房外面。我们不能打扰他。”

又是那个“父亲”这个词。她是谁？她有什么资格称他为“父亲”？神谕预言大公爵只会有一个女儿。而那个女儿必须是凯拉。她止不住地颤抖。她释放了自己心中一直憋着的情感。

“我不知道你以什么理由声称自己是尊贵主公的女儿……！”

“这是什么事？”

凯拉被一扇门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，接着是路德维希的声音。他感到烦恼。他冷酷的目光落在了凯拉身上。

“啧。”

他看待她就像看待泥土中的一块石头一样。但在科赛特喊出之后，他眼中的温暖瞬间消失。

“父亲！”

凯拉不得不尽力不倒下，因为她看到的景象让人难以置信。

所以你也有能力，看着别人那么和蔼。

对于凯拉来说，倒塌的天空都比这更令人沮丧。但他的眼中的温暖再次转向凯拉时立刻消失。

啪！

热量扩散到她的脸颊。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，以至于凯拉需要片刻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。在她弄明白之前，冰冷的声音传来。

“我刚刚告诉你要注意你的行为不到十分钟。你是个无耻的蠢驴，凯拉·帕维斯。”